再转简昉的随笔小说一篇。简单但深意。

 

 文/鲁 西
卓艳已经原谅了刘栋。
什么叫“原谅”呢？两个人的理解其实不太一样。刘栋的意思是：我认了错了，现在每天准时回家，你就别再提那件事情了，提那个女孩的名字了，最好当它没发生过。而卓艳的意思却复杂很多。
两个人都是彼此的第一个。其实刘栋最初并没有让卓艳有太多的感觉，她那时候还在写信的时候谈谈雨天窗口那朵小花的阶段。但是刘栋是这样一个大胆的行动派，在班级的舞会后，他借口送卓艳回宿舍，在那个不知怎么坏了路灯的街角，突然吻了卓艳，而她并未给耳光回去。
　
卓艳是那种信奉“是什么就该怎样”的人，在她看来，“吻”是一种关系的证明：我们开始处朋友。当然我们局外人可以提问说，仅仅因为一个吻并不讨厌而接受一场相当严肃的恋爱是不是太轻率了，可是当时的卓艳却正是因为严肃而开始了这场恋爱。
　
以后的事情也在卓艳的逻辑中：既然吻了，就恋爱吧；既然恋爱吧，就拒绝所有其他人的追求；既然谈了那么久，那就结婚吧；既然结婚了，那就生一个孩子吧。
这样一个从不讨厌的吻开始的逻辑的圆圈，就差一段就可以严丝合缝地圆满了：既然是一个家庭了，那就互相忠诚，相守到老吧。
孩子一岁的时候，刘栋出轨了。一个朋克女孩，别说吻了，就是跟你打过2次胎，她都未必说是你女朋友。她的逻辑永远不是圆，也不需要第一推动力，她是爵士的即兴演奏。于是，那天晚上，在罗森超市买冰啤酒的时候，她跟刘栋都伸手拿柜子里的最后一瓶，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睛很象家里那只雪那瑞，于是说：“嗨，给我支烟，啤酒就让给你。”接下去，整个事件的节奏就跟着女孩的爵士乐走了。
刘栋的逻辑是没有逻辑。虽然他貌似主动，实际他总是容易跟随女人的逻辑，好比以前是卓艳的，现在是女孩的。他享受家庭的宁静，但也因此更享受堕落的快乐。象个小孩子，一高兴就忘了危险。
卓艳终于还是发现了。她的愤怒超乎自己的想象。与其说是对爱的绝望，不如说是逻辑的崩溃。她突然发现，那一个吻不过是不讨厌而已，接下去让人心安理得的就是她的逻辑。而现在，逻辑不存在了。
但是，另一个逻辑又坚强地站起来了。那就是儿子。刘栋并不想抛弃家庭，而那个女孩的爵士乐也随时可以停止。卓艳仍然是地位稳固的主妇。卓艳说：“好吧，我原谅你。”
谁都以为，卓艳接受了一个修补过的圆。只有卓艳知道，她现在开始在画平行线，在安静的家庭生活之外，她开始了她的华丽冒险。她去学画，学舞蹈，参加各种各样的俱乐部。她甚至不拒绝跟人有暧昧的眼神传递。
会走多远？她也不知道。她也许永远学不会爵士乐，但是生活真的有多种可能，不是吗？